Jul
28
妹妹的文章
《重游故地忆白菊》
我又一次回到了古宅，算一算，又是一个三年。
在门外就看到院子里长得比屋顶还高的野草，那种有着类芦这样美丽的名字，会开出华丽的花穗的植物，我费力推动古宅腐朽的木门，它依旧发出被冷落已久的叹惜，我微笑着用力，没有意外地看见满目苍夷。
三年前最后一次来的时候，这古朴的宅第已经早被时代的脚步抛弃。那时候、正是雨季，从屋檐下的地面上有序的一个个凹痕，我看到了岁月的沧桑，年复一年的雨水缓慢的洗蚀，水滴石穿不是为了执着，寂寞的古宅留不住时间，于是留住了它的痕迹也是好的。
那时我还曾经闯进散发着淡淡霉味的屋子，走进一个个布满灰尘的屋间，阴暗的角落里，飞出了在睡梦中仓惶而逃的蝙蝠，那时的我竟像是一个不速之客，感叹着，我已只能成为这平静古宅的侵入者。
大屋的梁柱已剥去华丽的朱漆，许久不闻人声的古宅早已成为蝼蚁的天堂，那些行将就木的梁柱却仍然挺立着，宣誓着要与这破落的古宅共存亡的坚定，惟有残缺的瓦片下，透进的阳光照射在一个个深不可测的蚁穴里，那些张牙舞爪的黑洞泄漏了梁柱苟延残喘的脆弱。
这是繁华过去而被遗落下来的痕迹……
那时还能沿着墙脚四处蠕动的不知名的植物，放肆舒展着的藤蔓占领掉庭院的一半。仿佛不愿示弱，青苔遍地。院里原本存在但是无人照料的众多菊花，纵然无法开出满枝灿烂，也纷纷招摇着自己的枝叶，费尽心思地伸展。惟有与记忆中丝毫没有分别，依然高大如昔的桑树，还用那苍凉的姿态站在那里，一如我无数次梦回所见……
但这些荒凉而寂寞的华丽早已烟消云散……
三年前我最后一次到来，离开时重重地扣上门上的锁，回去不久便听闻旧宅南面的墙体倒下了。这百年的老宅啊，一个世纪前认真的老人们用碎石沙土堆积出的遮风挡雨的保垒，一个世纪里的风吹日晒没能动摇它的分寸，却终于在被子孙后代彻底抛弃的时候，伤心地崩溃了。
叫来修葺古宅的工人，沧桑的面孔有着讽刺的微笑，他说反正修葺之后也不会有人来住，不如省省心。匆匆将倒下的墙土清理清理，便又扣上了门上的锁。
终于，连修葺的工人都放弃了它，我仿佛听见爷爷在门内叹惜……
我是古城长街旧宅里长大的孩子，不曾在幽静的山林奔跑，不曾在空旷的田野玩闹，旧宅的满院菊花，就是我全部的童年。没有玩伴，没有树上掏鸟巢，没有田里抓青蛙，爷爷的晋陶渊明独爱菊，成就我恬淡漠然的性格与寂寞的童年。
陪伴着古诗古文，似懂非懂中长成一个拘谨娴静的少年，对着他人的玩闹安然微笑的我自有一番出口成章的诗意盎然。但在学校里，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同学天花乱坠地描述的多姿多彩的生活，我用倨傲的眼神高抬的下巴，死守我身为一个世世代代在城市里生活的小孩最后的尊严，却不由在独处时，反复叨念着爷爷告诉我的，人淡如菊。
反反覆覆怀念着童年我唯一拥有的满院盛开的菊花……
都说山里的孩子，要有精彩的人生不容易，很多事情一切早注定。只是，谁又知道山里的孩子有的是未来，可以去创造，而城里的孩子，从一开始，就输掉了多彩的童年。这是无论如何奋斗，都不可能找回来的。
没有童年的快乐，城市里的孩子一样在这个世界艰难地前行。
收回飘扬的思绪，视线回到眼前的院子，三年前肆意蔓延的菊花，已经被跋扈的类芦抢走了继续蔓延的土地。只剩下黑色的腐朽的枝干，在软弱地宣告着它曾经盛开辉煌。一切皆源自那面伤心倒塌的南墙，估计是古宅也知道往后没有多少人会回来看它，所以倒下了南墙，滋养了满院的类芦，消解一丝人去楼空的寂寞。
满目苍夷。我再看不到满院白菊……
爷爷说广东山水湿热，在此生活要多喝菊花茶，多种菊花，陶冶性情之余，清热去火。爷爷恬淡的人生如同他无数次泡给我喝的菊花茶一样，静谧芬芳，却平淡见底，留下的是那弥久不散的香气，却又能清热去火，便如同我怀念着爷爷对我的教导，长成一个娴静淡漠的少年。
人淡如菊。此处，早已不见当年爷爷钟爱的白菊，当年日日浇水除虫细心呵护的繁花绿叶，终敌不过人去楼空大门紧锁风吹雨打。
类芦用它耸立的茎干，舒展的长叶，跋扈的分蘖述说着野草顽强的生命力。高大的桑树此时应该枝繁叶茂，却以一个佝偻的身影在告诉我它年迈的无奈，这是年轻的类芦的世界。
整个庭院几乎没有我驻足的地方，就连大屋的门槛内，都有抽穗的类芦在等待开花。
我开始意识到这已经不是我应该来的地方，大屋我进不去了，庭院我站不住脚，我没能进去摸摸那些小时候爷爷教我练字作画的木桌，没能进去看看小时候我无数次调乱的古董座钟。我甚至看不到爷爷和我悉心照料的菊花，我想我应该离开。
我已经不是小时候的我，古宅已经不是以前的古宅，人去楼空，就不应该再回来，徒惹伤怀。
转身之间，我却看到庭院一角，腐朽的菊花枝干上，有青绿色的一个嫩芽，仿佛在告诉我，无论环境有多艰险，它都要尽最后一丝努力……
我终于安心地再次扣上大门上的锁。
回头看看身影佝偻的厝落，被追求繁华的人们遗落下来的古宅，不知何时会夹带着人去楼空的寂寞，不再为离人坚守这一方土地，终于死心坍塌而去？
那曾经满院开放的菊花，何时会放弃舒展最后的绿芽？
我又一次回到了古宅，算一算，又是一个三年。
在门外就看到院子里长得比屋顶还高的野草，那种有着类芦这样美丽的名字，会开出华丽的花穗的植物，我费力推动古宅腐朽的木门，它依旧发出被冷落已久的叹惜，我微笑着用力，没有意外地看见满目苍夷。
三年前最后一次来的时候，这古朴的宅第已经早被时代的脚步抛弃。那时候、正是雨季，从屋檐下的地面上有序的一个个凹痕，我看到了岁月的沧桑，年复一年的雨水缓慢的洗蚀，水滴石穿不是为了执着，寂寞的古宅留不住时间，于是留住了它的痕迹也是好的。
那时我还曾经闯进散发着淡淡霉味的屋子，走进一个个布满灰尘的屋间，阴暗的角落里，飞出了在睡梦中仓惶而逃的蝙蝠，那时的我竟像是一个不速之客，感叹着，我已只能成为这平静古宅的侵入者。
大屋的梁柱已剥去华丽的朱漆，许久不闻人声的古宅早已成为蝼蚁的天堂，那些行将就木的梁柱却仍然挺立着，宣誓着要与这破落的古宅共存亡的坚定，惟有残缺的瓦片下，透进的阳光照射在一个个深不可测的蚁穴里，那些张牙舞爪的黑洞泄漏了梁柱苟延残喘的脆弱。
这是繁华过去而被遗落下来的痕迹……
那时还能沿着墙脚四处蠕动的不知名的植物，放肆舒展着的藤蔓占领掉庭院的一半。仿佛不愿示弱，青苔遍地。院里原本存在但是无人照料的众多菊花，纵然无法开出满枝灿烂，也纷纷招摇着自己的枝叶，费尽心思地伸展。惟有与记忆中丝毫没有分别，依然高大如昔的桑树，还用那苍凉的姿态站在那里，一如我无数次梦回所见……
但这些荒凉而寂寞的华丽早已烟消云散……
三年前我最后一次到来，离开时重重地扣上门上的锁，回去不久便听闻旧宅南面的墙体倒下了。这百年的老宅啊，一个世纪前认真的老人们用碎石沙土堆积出的遮风挡雨的保垒，一个世纪里的风吹日晒没能动摇它的分寸，却终于在被子孙后代彻底抛弃的时候，伤心地崩溃了。
叫来修葺古宅的工人，沧桑的面孔有着讽刺的微笑，他说反正修葺之后也不会有人来住，不如省省心。匆匆将倒下的墙土清理清理，便又扣上了门上的锁。
终于，连修葺的工人都放弃了它，我仿佛听见爷爷在门内叹惜……
我是古城长街旧宅里长大的孩子，不曾在幽静的山林奔跑，不曾在空旷的田野玩闹，旧宅的满院菊花，就是我全部的童年。没有玩伴，没有树上掏鸟巢，没有田里抓青蛙，爷爷的晋陶渊明独爱菊，成就我恬淡漠然的性格与寂寞的童年。
陪伴着古诗古文，似懂非懂中长成一个拘谨娴静的少年，对着他人的玩闹安然微笑的我自有一番出口成章的诗意盎然。但在学校里，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同学天花乱坠地描述的多姿多彩的生活，我用倨傲的眼神高抬的下巴，死守我身为一个世世代代在城市里生活的小孩最后的尊严，却不由在独处时，反复叨念着爷爷告诉我的，人淡如菊。
反反覆覆怀念着童年我唯一拥有的满院盛开的菊花……
都说山里的孩子，要有精彩的人生不容易，很多事情一切早注定。只是，谁又知道山里的孩子有的是未来，可以去创造，而城里的孩子，从一开始，就输掉了多彩的童年。这是无论如何奋斗，都不可能找回来的。
没有童年的快乐，城市里的孩子一样在这个世界艰难地前行。
收回飘扬的思绪，视线回到眼前的院子，三年前肆意蔓延的菊花，已经被跋扈的类芦抢走了继续蔓延的土地。只剩下黑色的腐朽的枝干，在软弱地宣告着它曾经盛开辉煌。一切皆源自那面伤心倒塌的南墙，估计是古宅也知道往后没有多少人会回来看它，所以倒下了南墙，滋养了满院的类芦，消解一丝人去楼空的寂寞。
满目苍夷。我再看不到满院白菊……
爷爷说广东山水湿热，在此生活要多喝菊花茶，多种菊花，陶冶性情之余，清热去火。爷爷恬淡的人生如同他无数次泡给我喝的菊花茶一样，静谧芬芳，却平淡见底，留下的是那弥久不散的香气，却又能清热去火，便如同我怀念着爷爷对我的教导，长成一个娴静淡漠的少年。
人淡如菊。此处，早已不见当年爷爷钟爱的白菊，当年日日浇水除虫细心呵护的繁花绿叶，终敌不过人去楼空大门紧锁风吹雨打。
类芦用它耸立的茎干，舒展的长叶，跋扈的分蘖述说着野草顽强的生命力。高大的桑树此时应该枝繁叶茂，却以一个佝偻的身影在告诉我它年迈的无奈，这是年轻的类芦的世界。
整个庭院几乎没有我驻足的地方，就连大屋的门槛内，都有抽穗的类芦在等待开花。
我开始意识到这已经不是我应该来的地方，大屋我进不去了，庭院我站不住脚，我没能进去摸摸那些小时候爷爷教我练字作画的木桌，没能进去看看小时候我无数次调乱的古董座钟。我甚至看不到爷爷和我悉心照料的菊花，我想我应该离开。
我已经不是小时候的我，古宅已经不是以前的古宅，人去楼空，就不应该再回来，徒惹伤怀。
转身之间，我却看到庭院一角，腐朽的菊花枝干上，有青绿色的一个嫩芽，仿佛在告诉我，无论环境有多艰险，它都要尽最后一丝努力……
我终于安心地再次扣上大门上的锁。
回头看看身影佝偻的厝落，被追求繁华的人们遗落下来的古宅，不知何时会夹带着人去楼空的寂寞，不再为离人坚守这一方土地，终于死心坍塌而去？
那曾经满院开放的菊花，何时会放弃舒展最后的绿芽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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